狗儿把铁饭碗给砸了,揣着边贸的梦回到东北老家。他爹牛大胆蹲在炕沿上,闷头抽着旱烟,半天没吱声。这爷俩,一个像头憋着劲的年轻豹子,一个像座沉默的火山,家里的空气都跟着绷紧了弦。
铁饭碗与边贸梦
狗儿在城里端的是正经铁饭碗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。可他就是觉得浑身不得劲,像被关进了笼子。他听跑边贸的伙计说,那头机会多得像野地里的蘑菇,就动了心思。他没跟他爹商量,把工作辞了,背着简单的行李就回了屯子。牛大胆知道后,脸黑得像锅底。
屯里人背地里都说狗儿疯了。放着安稳日子不过,非要去折腾那没影的边贸。牛大胆听着这些闲话,心里跟针扎似的。他既气儿子莽撞,又隐隐觉得,这小子身上那股闯劲,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炕头上的较量
东北的大炕烧得滚热,可爷俩之间的空气却有点凉。狗儿摊了牌,说需要一笔启动资金。牛大胆磕了磕烟袋锅,声音闷闷的:“钱?我攒的那是棺材本。”狗儿急了,声音也高起来,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一个坚持要闯,一个死活不给,话越说越戗。
牛大胆不是舍不得钱,他是怕。怕儿子一脚踩空,摔得比现在还惨。他见过太多想发财最后赔个底掉的人。狗儿则认为爹老了,胆小了,不懂外面的世界。这场较量,表面争的是钱,底下藏的是两代人观念的碰撞。

藏在柴火垛里的存折
吵归吵,日子还得过。狗儿开始自己张罗,联系以前的同学,打听门路,每天忙到很晚。牛大胆照样下地,喂牲口,话更少了。有一天,狗儿去后院抱柴火,在一捆干豆秸里,摸到一个硬硬的小塑料皮本子。
他抖着手打开,里面夹着一张有些年头的存折,数字是他没想到的。存折底下还压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,最大面额是十块的。狗儿蹲在柴火垛边,鼻子猛地一酸。他知道,这是爹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,藏在这儿,是怕自己一时冲动全给霍霍了。
风雪夜归人
那天夜里刮起了“大烟炮”,风卷着雪粒子打得窗户纸哗哗响。狗儿从外面回来,一身寒气。他看见灶台上的大铁锅里,温着一盆酸菜炖粉条,旁边还焐着两个暄乎的大馒头。屋里没人,爹那屋传来熟悉的、轻微的鼾声。
狗儿坐在炕桌边,就着昏黄的灯光,慢慢吃着。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了,爹不是不支持他,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,在给儿子拴着一根保险绳。那根绳子,叫牵挂。窗外的风雪还在吼,狗儿心里那点因为争吵而产生的疙瘩,不知不觉被这屋里的暖意融化了。
向北,再向北
开春化冻的时候,狗儿还是决定要走。牛大胆送他到村口,把那个从柴火垛里拿出来的存折,连同一小卷用红布包好的钱,塞进儿子怀里。“省着点花,”他就说了这么一句,“实在不行,就回来,家里炕头永远给你留着。”
狗儿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朝北边走去,背影渐渐融进初春还有些萧瑟的景色里。牛大胆一直等到看不见了,才背着手,慢慢踱回那个安静下来的家。他知道,儿子的边贸梦这才刚开个头,前面的路还长着呢。而他能做的,就是守好这个家,让儿子不管走多远,回头都能看见一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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