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绪子站在新宿街头，霓虹灯光在她十七岁的脸上明灭不定。她看着橱窗里昂贵的羊绒大衣，又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。这座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网，而她正站在网的边缘，既向往着中心的繁华，又恐惧着坠落的速度。
玻璃窗外的倒影
便利店的夜班结束后，奈绪子会经过那家会员制酒吧。透过落地玻璃，她看见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们穿着当季新款，手腕上闪烁着细碎的光。某个雨夜，酒吧经理叫住了她，递来一张印着黑色蔷薇的名片。奈绪子没有接，但把电话号码记了三遍。
回家路上，她经过神社的鸟居。朱红色的立柱在雨中显得格外沉静，石灯笼里跃动着真实的火焰。奈绪子想起祖母说过，每个灵魂都有一盏灯，风大的时候要用手护着。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心，那里还残留着便利店收银机的温度。
天平两端的砝码
第一次走进那间包厢时，奈绪子穿了最普通的棉布连衣裙。客人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他让奈绪子读《雪国》的段落，按小时支付报酬。离开时，奈绪子数了数信封里的钞票，足够买下那件羊绒大衣。她在试衣镜前站了很久，最终把钱存进了银行。
存款数字增长的速度比想象中快。奈绪子开始辨认不同年份的红酒，学会了用三句话判断客人的喜好。但每次经过神社，她都会加快脚步。有次在电车上遇见同学，对方惊喜地打招呼，奈绪子却下意识侧过脸，假装在看窗外的广告牌。
雨夜的岔路口
十一月连续下了两周的雨。常来的客人中岛先生提议去轻井泽度周末，报酬是平时的五倍。奈绪子答应了，却在出发前夜梦见祖母。梦里她还是个小女孩，祖母握着她的手写毛笔字，纸上是“身如琉璃，内外明澈”八个字。
清晨五点，奈绪子站在车站检票口。电子屏显示开往轻井泽的列车即将发车，另一侧是前往故乡的慢车。她看见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——妆容精致，耳钉闪着冷光，却像某个陌生人的脸。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时，奈绪子转身走向了相反的站台。
清水洗过的早晨
回到乡下那天，奈绪子卸了妆，换上中学时的运动服。祖母什么也没问，只是递来一把竹扫帚。清晨扫落叶时，她发现神社后山的枫叶红得正好。奈绪子报名了町内的清扫志愿者，每周三次去养老院帮忙。那里的老婆婆会教她编芒草环，说这是迎接神灵的仪式。
银行账户里的数字慢慢减少，奈绪子用它们支付了夜校的学费。课本扉页上，她重新写下“身如琉璃”四个字。有时深夜温书，抬头看见窗玻璃映出的脸，素净的，带着黑眼圈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。城市依然在远方闪烁，但不再是她必须泅渡的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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